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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涛:百年党史与电视剧重大主题创作

来源:文艺报    2021-06-17   作者: 浏览量:10

中国是当前世界电视剧生产量与播出量第一大国,作为我党高度重视的意识形态引导、思想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也作为全国人民雅俗共赏、喜闻乐见的大众文化公共产品,电视剧在记录党的历史、宣传党的政策、建构党的形象方面扮演了主力军的角色,相对于其他文化艺术形式,更是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上个世纪90年代,此类电视剧一般以“主旋律”笼统概括之,新世纪以来,“主旋律”的用法渐少,并用更为细分的题材来命名,进入新时代,“重大主题创作”的命名已经被普遍接受,从“主旋律”到“重大主题创作”足以看出电视剧创作观念的更迭变化。2021年,时值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盘点和梳理以共产党史、共产党人、共产党形象为对象的重大主题创作(以下简称“党史主题”)及其艺术成就,有着特殊而重要的意义。


百年征程,四个阶段


1921年至今,中国共产党走过的百年征程可分为四个阶段:一是1921-1949年28年艰苦卓绝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史,二是1949-1978年曲折中不断探索前进的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史,三是1978-2012年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四是2012年至今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新时代。

根据所反映的历史事件、人物形象所处阶段的差异,党史主题电视剧作品也可大致分为四个阶段(三个部分)进行描述。

第一阶段,从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创立到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这28年间,党领导人民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从《新青年》编辑部创建到“南陈北李”相约建党,从嘉兴南湖红船启航到国共第一次合作,从“四一二”政变到八七会议,从南昌起义到井冈山根据地,从瑞金再到长征,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从陕西延安到河北西柏坡再到北平香山,从和平解放北平到开国大典,这一段荡气回肠的革命史一直是电视剧创作的天然富矿,为此,中国电视剧还形成了最为独特的一个类型剧——革命历史剧。反映这一阶段斗争历程的革命历史剧作品几乎年年有新作,并且佳作频出,按照历史事件发生时间排序有《日出东方》(2001)、《开天辟地》(2011)、《井冈山》(2007)、《秋收起义》(2017)、《红色摇篮》(2010)、《长征》(2001)、《伟大的转折》(2019)、《延安颂》(2003)、《解放》(2009)等。还有以塑造党的第一代领导人及军事革命家形象为核心内容的革命历史剧经典作品,如《李大钊》(1989)、《中国出了个毛泽东》(1993)、《朱德元帅》(2001)、《向前,向前!》(2001)、《陈云在临江》(2005)、《陈赓大将》(2006)、《周恩来在重庆》(2008)等等。另外,新世纪以来反映这一历史阶段地下斗争、隐蔽战线的谍战剧也是电视剧创作的一个主要类型,经典作品如《潜伏》(2009)、《黎明之前》(2010)、《悬崖》(2012)、《风筝》(2013)、《伪装者》(2015)、《隐秘而伟大》(2020)等,这也不失为革命历史剧的一种有力补充。

《延安颂》

第二阶段,从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至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进入曲折探索期。尽管出现了反右斗争严重扩大化、“文革”等历史性错误,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仍然取得巨大成就,如完成了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初步建成社会主义制度、抗美援朝取得艰难胜利、“两弹一星”相继成功、外交战线频传捷报等,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真正实现了中华民族从“东亚病夫”到“站起来”的伟大飞跃。反映这一阶段重大历史事件及伟人形象的电视剧作品有《我亲爱的祖国》(1999)、《开国领袖毛泽东》(1999)、《东方》(2011)、《国家命运》(2012)、《五星红旗迎风飘扬1、2 》(2011、2012)、《历史转折时期的邓小平》(2014)、《换了人间》(2018)、《特赦1959》(2019)、《外交风云》(2019)、《跨过鸭绿江》(2021)等。

第三阶段和第四阶段,1978年12月至2012年11月党的十八大召开,是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2012年以来,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新时代。在党的领导下,改革开放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取得了世人瞩目的巨大成就。由于这两个阶段距离当前时间间隔很小,所以反映这两个阶段的电视剧都是以现实题材剧命名,而且作品不再以党的重大历史事件、党的领导人作为直接创作对象,而是将镜头更多对准省级书记及其以下高级领导干部尤其是基层党员干部,故事也更多表现党员领导干部尤其是基层对党的政策在具体工作的执行与落实层面。也就是说,反映改革开放以来党的政策、党的事业、党员干部形象为主题的电视剧创作打开了一个新领域、开拓了一个新局面。反映这两个阶段经济建设与社会发展的代表性作品有《乔厂长上任记》(1980)、《苍天在上》(1995)、《英雄无悔》(1996)、《和平年代》(1996)、《人间正道》(1998)、《刑警本色》(1999)、《光荣之旅》(2000)、《大雪无痕》(2001)、《省委书记》(2002)、《绝对权力》(2002)、《导弹旅长》(2002)、《党员马大姐》(2002)、《DA师》(2003)、《龙年档案》(2003)、《至高利益》(2004)、《烧锅屯钟声》(2005)、《国家干部》(2005)、《圣水湖畔》(2005)、《我主沉浮》(2005)、《市委书记》(2006)、《我本英雄》(2009)、《第一书记》(2010)、《人民的名义》(2017)、《鸡毛飞上天》(2017)、《大江大河》(2018)、《希望的大地》(2019)、《巡回检查组》(2020)、《山海情》(2021)、《经山历海》(2021)等。


主题创作,四个特征


中国电视剧诞生于1958年6月15日,当天以直播形式播出第一部电视剧《一口菜饼子》的主题就是宣传党中央关于“忆苦思甜”“节约粮食”的精神;9月4日,第二部直播剧《党救活了他》则以新闻纪实手法还原了上海广慈医院医务人员全力抢救炼钢工人邱财康并使他转危为安的故事。由此可见,电视剧在记录党的历史、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塑造党的光辉形象方面由来已久、深入人心。虽然无论如何梳理都会挂一漏万,但从前文提到的经典作品中可以提炼出电视剧关于党史的重大主题创作具备以下四个特征:

(一)推动电视剧成为党史重大主题创作的“主力军”

新世纪以来,与其他文化艺术形式相比,电视剧在反映党的历史、塑造伟人形象、建构党的形象等主题创作方面成绩卓著,早已当仁不让地成为党史重大主题创作的主力军。电视剧的“主力军”角色与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一是经典作品多,无论是独树一帜并日臻成熟的革命历史剧,还是反映改革开放和新时代的现实题材剧,都推出了一系列如前文所述的经典作品;二是塑造的人物形象深入人心,如革命历史剧塑造的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邓小平等一系列伟人形象,谍战剧塑造的余则成、周乙、顾耀东等地下党员形象,反腐剧塑造的贡开宸、李达康等高级领导干部形象;三是行业创作主动性、自觉性高,无论是党的逢五、逢十周年庆祝,还是伟人诞辰以及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节点,电视剧行业都会创作生产质量上乘的多部作品给予及时回应;四是作品的社会影响力大,这类作品一般都在央视一套等主流平台的最恰当的时机播出播映,近年来再加上视听网络平台的助力热推,极易在荧屏上形成播出热潮,并引领着一时的舆论热点。

(二)形成革命历史剧与现实题材剧相辅相成的类型格局

反映1919-1949年期间重大革命历史事件的电视剧作品一般称为革命历史剧,中国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就是其中的一部典型作品。经过多年摸索,革命历史剧在发展中日臻成熟,目前已经成为记载党的历史、塑造伟人形象、建构党的形象的主要类型。据初步统计,已有的革命历史剧作品基本实现了对中国共产党28年革命史的全覆盖,从1921年建党、第一次国共合作、南昌起义、八七会议、秋收起义、三湾改编、井冈山根据地、瑞金红色政权、长征路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立新中国等等,都有已播出的电视剧作品与之相对应。从时间与事件的跨度而言,这些作品还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单一事件的革命历史剧,如《中国1921》《开天辟地》《井冈山》《秋收起义》《领袖》《西安事变》等,还有一些追求宏大叙事的革命历史剧拥有较大时间跨度、融纳多个历史事件,如《中国出了个毛泽东》《长征》《延安颂》《中国命运的决战》《解放》《换了人间》等。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反映1949-1978年曲折探索的社会主义建设史的电视剧作品为数不多,尤其是相对于上一阶段的“全覆盖”,反映这一历史的电视剧作品大多采用“就事论事”的原则,展现新中国外交、抗美援朝、两弹一星、三线建设等重大成就,或者表现伟人建立新中国的丰功伟绩,如《开国领袖毛泽东》《转折时期的邓小平》《五星红旗迎风飘扬1、2》《国家命运》《外交风云》《跨过鸭绿江》等。

《外交风云》

近年来,反映改革开放史、新时代史的现实题材剧也扛起了新时期、新时代建构党的形象、宣传党的政策的大旗。相对于前两个历史阶段,这两个阶段的电视剧作品在类型上从革命历史剧转向现实题材剧,改革剧、反腐剧、刑侦剧、军旅剧、农村剧、行业剧等,镜头也更多聚焦于省级书记及其以下高级领导干部尤其是基层党员干部身上,故事更多表现党员领导干部尤其是基层对党的政策的执行与落实情况。改革开放以来党的重大决策在电视剧作品中都有所对应表现,如农村包产到户、国企改革、反腐倡廉、耕地保护、土地承包制、脱贫攻坚等,相应的作品很多,此处不再一一列举。

(三)形成政府引导与市场化创作密切配合的生产与传播体制机制

为保证重大主题创作尤其是革命历史剧的播出,中国已经形成以政府引导为主、以市场化创作为辅,两者密切配合、互相支撑的生产与传播体制机制。一是国家层面设立了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本着对党负责、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政治责任感与专业精神,对选题、剧本以及即将播出的作品进行严格把关、精心指导。二是投资生产层面,各级主管部门在重大主题创作尤其是革命历史剧的题材规划、资金安排上都有着长远规划与政策支持。三是在播出平台上,现已形成以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为主、以主流省级卫视频道为辅的播出平台,确保每一重大历史节点都有一部或者多部作品能够适时播出,并掀起一波播出热潮。

(四)形成与时代同步、可持续发展与良性互动的传播格局

梳理播出史可以发现,党史重大主题电视剧创作与时代高度同频同步、与政治生活密切共鸣共振。1993年系毛泽东诞辰100周年,适时推出作品有《少年毛泽东》《中国出了个毛泽东》《西行漫记》《毛泽东在南京》等,1999年庆祝新中国成立50周年时,推出作品有《开国领袖毛泽东》等,2001年庆祝建党80周年推出了《长征》以及《延安颂》,2005年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时,推出作品有《八路军》等,2009年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时,推出作品有《解放》等,2011年庆祝建党90周年推出了《中国1921》《开天辟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1、2》等作品。2021年适逢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国家广电总局策划组织创作百集献礼剧《理想照耀中国》,该剧以不同时期的40组人物和闪光故事,记录中国共产党诞生100年来团结和引领中国人民,谋求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国家富强,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息奋斗的动人征程的故事。总之,党史主题电视剧创作从历史中获取灵感,从时代中找寻共鸣,实现了历史与时代的良性互动,获得了自身的繁荣发展。


艺术成就,四个亮点


新世纪尤其新时代以来,党史重大主题电视剧创作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其艺术创作不断寻求着各种探索,并取得了不同程度的突破与创新。

(一)题材领域不断拓展

1921-1949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是革命历史剧创作的富矿,虽然现已实现对重大历史事件的全覆盖,但其题材领域的拓展并没有止步:2021年央视播出的电视剧《觉醒年代》将党史抒写向前拓展到1914-1919年间中共建党前史,引发社会热议与好评。此前将党史向前拓展的电视剧作品还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们的法兰西岁月》等等。

近年来,关于社会主义建设史的作品创作也取得了不少突破,如2021年央视播出的跨年大戏《跨过鸭绿江》,第一次全景展现从最初决策到最后签订停战协议整个过程,热情讴歌和弘扬了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其他作品还有《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海棠依旧》《换了人间》《外交风云》等。

(二)形象塑造更加深入人心

革命历史剧虽然以反映重大革命历史事件为重点,塑造人物尤其是伟人形象更是艺术创作的核心。在作品的不断演绎下,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等老一辈革命家从历史走上荧屏,这些人物形象也让电视剧作品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力与审美张力。革命历史剧的人物形象塑造近年来取得的突破之处有两点:一是伟人形象塑造从过往仅重视“形似”到如今的“形神”并重、形神兼备,使伟人的艺术形象更加立体生动,更有利于观众共情与接受,在这方面《长征》做出了开创性贡献,《长征》与《延安颂》《解放》等经典剧作中都选择了唐国强扮演毛泽东,《跨过鸭绿江》也选择了“神似”的丁勇岱来扮演彭德怀,都收获了很好的艺术效果。二是革命历史剧的镜头不仅对准大人物,而且正向小人物身上转移,如《跨过鸭绿江》中,除了塑造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等伟人形象外,还塑造了派往朝鲜作战的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为代表的不畏强敌、英勇斗争的战斗英雄,此外还虚构了以郑锐、马金虎等为代表的战场内外支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普通战士,为故事主线增添了不少色彩。以改革开放和新时代为背景的现实题材剧更是涌现出诸多典型人物形象,如《乔厂长上任记》中的乔光朴、《人民的名义》中的李达康书记、《山海情》中的马得福等。

(三)创作观念日趋成熟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创作必须慎之又慎,“大事不虚,小事不拘”是这些年来创作界的基本共识,即大的历史事件必须真实,小的细节可以艺术创作。关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分寸,《觉醒年代》编剧龙平平就把握得非常精准自如,如“南陈北李、相约建党”的场景,经过考证,编剧将其放在了李大钊当年护送陈独秀南下避难的路途上,当目睹难民流离、饿殍遍野之后两人下定决心发誓建党,而之后陈延年牺牲的场景虽然为虚构的段落,但亦感人至深。

(四)作品风格更加多元

经过多年的创作实践,革命历史剧已经形成鲜明的史诗风格,并且体现出浓郁的民族化特征。革命历史剧一般将揭示历史本质与发展趋势为核心目标,在结构上追求宏阔的时空跨度与较大体量规模,在创作上允许在尊重重大历史事实的基础上加入细节的艺术虚构,在基调上追求英雄典型的塑造和英雄主义情怀。在这一点上,《长征》《八路军》《延安颂》《解放》《开国领袖毛泽东》《跨过鸭绿江》等作品表现尤为突出。


以改革开放与新时代为背景的现实题材电视剧创作,基本上都能坚持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努力在艺术中表现生活真实,在创作中呈现出鲜明的时代气息。正如恩格斯说的,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现实主义要求创作者从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中选取有意义的人物与事件,经过个性化和概括化的艺术加工,创造出典型人物和典型环境,深刻揭示生活的某些本质特征。如2020年单元叙事剧《在一起》讲述了中国军民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中的人和事,从剧中我们可以看到现实主义的力量,如疫情暴发时民众的恐慌,看到老院长在面对疫情时的坚强与倔强,看到护士在高强度工作状态下的无奈无助,看到普通人在疫情下做力所能及之事⋯⋯2021年播出的《山海情》则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展现了脱贫攻坚、精准扶贫这一重大主题,作品所关注的正是为生活弯躬折腰斤斤计较的人,卑微而真实,土到极致中尽显朴实纯粹的精气神。

(来源:《文艺报》2021年6月16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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